舌尖上的乡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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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海日报 编辑:段继文 2026-11-20 10:21:23

郑艳君

日子像把人推着往前赶。今日的风并不算凛冽,但拂过脸时,却是冻的,甚至有些僵。犹记得刚入冬时,并未觉得冬天来了,风吹过,有一丝丝凉,像有人在你身边轻轻地摇着蒲扇,可到了冬至这天,才惊觉空气中多出了几分寒气,算是真正入冬了。

冬至是一年中白昼最短、黑夜最长的一天。它无形中在给劳作的人们腾出休息的时间,它更是在提醒人们早些归家,早些享受与家人的团聚,家人闲坐、灯火可亲,这一夜也成了寒冬里最温暖的时刻。

在很多地方,冬至都有祭祖、数九消寒、吃饺子等习俗。但在我的家乡,冬至还有酿青红酒、搓米时等风俗,这是刻在福建人舌尖上的味觉记忆。酿青红酒在福建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。之所以叫作青红,是因为它的一酒二色。糯米发酵与酒液反应后在缸里看呈苔藓青色,而舀出来却是琥珀色,这是一种光学现象。可福建人在冬至用这种色彩魔法酿下一坛好酒,藏了一冬,在来年清明节前后开坛,“款待”亲友。一曲青红,甜甜的米香、暖暖的酒意、浓浓的情感。

但谈起冬至,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冬至前一夜与家人围灶搓米时的情景。米时是用糯米粉磨成浆,等半干后,取一小块,在手心里滚成圆,下入咕噜咕噜沸腾的水中。煮熟后,拿个大漏勺盛出,撒上黄豆粉。为了能均匀裹粉,人们会将盆端在手里颠,摇一摇,晃一晃,白白胖胖的小米时不断地在粉里打滚,我们都叫它“拨隆细”(福州话)。有人会把米时与汤圆、糍粑弄混。汤圆是包馅的,而米时却是用糯米粉和大米粉搓成的白圆子。糍粑是要在糯米蒸熟后捶打的。制作方式不同、食用的日子也不同。米时是福州人冬至必吃的一道美食。

记得冬至前一夜,灶台前总有爷爷的身影,父亲有时也会过去搭把手。但爷爷嫌父亲搓得不够圆,会碍了气运,给父亲打样让他照着搓。父亲那会儿年轻,有自己的主张,只说:“我看着挺圆的,小丸子一粒。”我在厨房口看着灶前的父子俩,嘴上虽不合,可心却是在一起的。你搓一粒,我搓一粒,没有慌乱,没有争抢,米时扑通扑通一粒粒进锅。他们一人一句:“搓米时,七搓搓,依奶疼依哥,依哥讨老麻。”小时候不懂,长大了才明白歌谣里唱的是福州人对冬至的祈愿、对家人的祝福。米时煮好后,爷爷会喊大家:“来吃细喽。”米时(细)要热腾腾地吃,冷了会坏胃,影响消化。这是老一辈告诉我们的道理,可我看见的是大家围炉而坐,烟火里的亲情弥漫在这座屋子里。

后来,冬至前一夜,灶台前搓米时没有了爷爷,却多了一个我。我帮父母搭把手,一起将米时搓圆。父亲笑着说:“好啊,一起来搓,转转运。”米时象征着时来运转。原来当年,爷爷是希望父亲搓得圆一点,更圆一点,人生路才能顺。米时咬一口,是软软糯糯的,也是甜的。父亲撒了黄豆红糖粉,甜;我们全家人一起搓的,甜;父亲亲自下锅煮的、捞的、颠的,更甜。

冬至虽昼短夜长,可我们并不觉得漫长,因为我们有了更多与家人相处的时光。不管往后走到哪里,我们都始终记得家乡的节日味道,记得从祖辈那不变的习俗。冬天的寒冷早已被舌尖上的烟火、心底里的暖意驱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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