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城纪 文化五十人·五十事
本报记者 韩建慧 赵荣
《乌海赋》
尹君
黄河古道，宁蒙之交，有新城跃然于山之拢，河之滨，乃乌海也。境内高山纵横，大河奔腾，金沙挺秀，田园似锦，琼楼溢彩，物产丰盈。更有四合奇木，举世独珍；胡杨丽树，岛因其名。全市五十余万人口，来自各族各省；建市四十载春秋，正值年壮青春。然城新而地老，史迹犹丰：秦筑长城，汉置边庭，唐留使节，元展雄风，明造烽燧，清遗梵踪。更古者，乃桌子山岩画是也，美哉伟哉。出我先民，灿若繁星，状如日神，国之瑰宝，跃古启今。今之跃曰，乃经济社会发展态势之隆。其始于煤焉，兴于工焉，能源、化工、建材、冶金，如火如荼，共铸恢宏。产业多元，科技创新，城乡一体，共享繁荣。山川巨变，观念更新，和谐自然，绿色为本，喜获大漠绿洲、葡萄之乡美名。又重城市园林，优化环境；文彰书艺，国粹传承。更喜天随人愿，河展新容，黄河海勃湾枢纽工程，功在当代，利泽子孙，乌海湖由此而生。湖纳黄河水，波映大漠云。大坝昂立，飞桥如虹，百里画意，四时美景，必将成为旅游观光之名胜。浩浩乎乌海，地藏千阳日不落，人约四合月常明。黄河铸其魂，草原育其根，青山壮其骨，花树传其情。各族人民驾改革之大潮，乘发展之劲风，团结一致，志搏霞云；开拓开放，创业创新，攻关克难，奋力圆梦。笑看明日之乌海，乃百姓之幸福家园，北疆之山水名城！ （注：作者成稿于2010年）
天色渐晚，黄河水面收走了最后一点天光。位于滨河区黄河沿岸景观带上的百米书法长卷石壁前，散步的人会放慢脚步，仰起头，从右往左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认。石壁前半部分收录全国各地书法名家作品，后半部分为一篇长赋，赋文由尹君撰文、王厚孝书写，名为《乌海赋》。
赋从方位写起：“黄河古道，宁蒙之交，有新城跃然于山之拢，河之滨。”继而描摹风物：“四合奇木，举世独珍；胡杨丽树，岛因其名；全市五十余万人口，来自各族各省……”最打动人一句当属：“然城新而地老，史迹犹丰。”
“城”很新，“地”却老，这正是乌海独有的特质。
煤海里的“第一行诗”
1962年，尹君从内蒙古大学中文系毕业，被分配到公乌素煤矿，成了一名井下工人。
井下不见日月。他这样描述矿工的井下日常：一盏矿灯、一双雨鞋、一顶安全帽、一身粗布衣，“那是没有太阳和月亮、只有矿工在向煤和石头奋进的地方”。在井下干了一年多，矿上查阅档案，得知这个年轻人是学中文的，便将他调入工宣队。
在矿区的8年间，他把工余时间都用在写作上。为了让外面的人知道煤矿、读懂矿工，他持续向《内蒙古日报》等媒体投稿。那时矿区通信不便，他常常带着稿子，搭乘拉煤货车到位于拉僧庙地区的邮局寄稿。稿子从偶尔见报，到几乎每投必用，他在矿区渐渐有了名气。有一次，《内蒙古日报》的编辑到矿上找他，有人指路：“你看夜里十二点还亮灯的那户就是啦。”
乌海因煤建市，矿山自然成了文学绕不开的题材。尹君把矿区生活写进《星星河》《山亲海恋》《太阳神照耀的地方》《乌海赋》中，也用“其始于煤焉，兴于工焉”写这座城市的来路。
把诗写在城市的地面上
1976年，尹君调入市里工作。先后任职于市委宣传部、市委党校，曾任市作家协会主席。他的创作也大多紧扣公共文化事务：宣传活动、专题片、展览、城市景观。1986年乌海建市10周年，他与乌海电视台合作拍摄专题片《煤城乌海》，后续又参与摄制《矿山的旋律》，片中8首歌词出自他手。
20世纪90年代，市群艺馆筹建全市首座奇石博物馆，时任馆长郝孝礼请他为每一方奇石取名、配诗。近百块石头，他细细品读了整整5日。“石头千姿百态的造型，诗情画意的图案，令我大开眼界。”他说，品石、读石、咏石的5天里，他几乎日日与这些石头相伴。展览开幕，一位自治区领导观展后评价：“乌海的石头好，诗更好。”
也是在这一时期，他师从杨金亭研习古体诗，尤擅七绝，后来选出200余首，结集为《山水吟草》。“我总感到山水之灵性与绝句的意蕴和韵味有一种奇妙的内在联系。”他说。
倘若止步于此，尹君便只是一位纸上吟诗的人。而他，选择把诗文落在城市的地面上。
在市植物园建设前，园林部门负责人偶遇尹君，请他到苗圃参观。他看完提了个建议：苗圃占地大、树种多，不如建成以科普为主的植物园。建议提完，项目建议书也落到了他肩上。构思凝园时，他的设想是打造“一座凝固时光的园”——乌海最初是一片荒凉之地，若不守护生态，这便是未来的模样。园内仿二道坎烽火台建了一座烽火台，又用百年枯木造景。为找这些枯木，他和园林部门的负责人远赴陕西榆林无定河畔，也深入乌海的深山甄选。凝园建成后，成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，常有教师领学生前来研学。
筹备乌海煤炭博物馆时，他随同市领导赴山西、河南，以及鄂尔多斯、包头等地考察。有人提出，乌海应当拥有自己的博物馆。尹君提出：乌海建市时间短，办综合性博物馆条件不够，最好办一座与煤炭有关的博物馆。这个想法被采纳了。撰写展陈脚本时，他采用了《太阳神照耀的地方》初稿删去的三万余字，记述的正是乌海因煤而兴的历程。
一次全市城市建设工作会议，尹君受邀参会。在谈到城市建设中如何突出文化特色，他提到海勃湾区新华街与公园南路交叉口西北角的那棵沙枣树，见证着城市发展变迁。会后，他为这棵树写了诗。
尹君的文字，不在书页之中，而散落在这座城市的地面上。
一篇为家乡写的“赋外之赋”
《乌海赋》连同标题、作者，仅有443字，却让人记忆深刻。尹君行文，先写山河位置，再写物产、人口来历，然后从秦筑长城、汉置边庭、唐留使节、元展雄风、明造烽燧，一路数到清代的庙宇，再到煤、工、园林、书法，最后落到黄河海勃湾水利枢纽和乌海湖。像一份城市的简历，也像一份家谱，城市虽“新”，文脉却“老”。
市书法家协会名誉主席宋永江评价这篇赋：“围绕乌海的山山水水、历史特色所作，读起来亲切又朗朗上口。”后来，书法家王厚孝又把《乌海赋》写成书法，镌刻在黄河岸边的百米长卷石壁之上。
我市因煤而兴，资源型城市总要回答同一个问题：煤挖完之后，靠什么立身？
乌海的答案是，靠转型。2008年，乌海被命名为“中国书法城”；黄河海勃湾水利枢纽工程下闸蓄水后，形成118平方公里的乌海湖，“沙漠看海”成了新的城市名片；奇石、书法、岩画、葡萄，一样一样成为城市的新标识。
《乌海赋》里还有一句话：“全市五十余万人口，来自各族各省”，这正是乌海的底色。作为一座移民城市，它的文化并非自古传承，而是由各地的人携至此处。书法文化如此，奇石文化亦是如此，交融日久，一座新城就有了独属于自己的文化气韵。
石壁上的字会被风沙磨浅，品读的人会换一茬又一茬。而一座城市，把来时之路刻在路旁，留给路人逐字品读，这份绵长韵味，早已超出赋文本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