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 琛
十月的风一过贺兰山,乌海的秋就到了。
热烈张扬的盛夏,仿佛一夜之间便退得干干净净,秋,就这样款款登场了。
乌海的秋,内敛而沉静,别有一番韵致。她默默把树叶染作金黄、浅绛、橙红,唯有那些松柏始终苍翠,它们将整座小城衬托得愈发斑斓——仿佛被谁打翻了调色盘,色彩顺着枝头与街巷,流淌得到处都是。
天空愈发高远,蓝得令人心醉,像是洗过一样,几朵白云,被扯成丝丝缕缕,悠悠地飘着。湖畔的芦苇,一丛一丛,白了头,风一过,沙沙地响,好像小情侣在说着悄悄话。红嘴鸥一路向南,飞过荒漠,飞过高山,乌海湖是中转的驿站,让这些漂亮的小家伙们歇歇脚。嗨,谁能想到咱乌海人也可以在自己的家乡看到海鸥呢!最高兴的还是孩子们,他们奔跑着,欢笑着,看着红嘴鸥从头顶掠过,掠过湖面,掠过河畔,直飞上蓝蓝的高天。
黄昏来得越来越早,夕阳匆匆沉向乌兰布和沙漠,却不忘在落幕前将漫天云霞装扮得极尽华美,金橙、橘粉、浅红次第铺开,一层叠着一层。万顷碧波将这漫天落霞揉碎,风儿拂过湖面,满湖霞光便轻轻荡漾起来。湖畔的长椅上,还有人静静地坐着,看霞光一寸一寸消失在沙海的尽头。红嘴鸥三三两两地不见了。芦苇轻轻弯了弯腰,又直起身来,一晃一晃。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,湖水拍打着堤岸,一下一下。偶尔有两只野鸭子,从芦苇深处扑棱棱飞起来,倏地又扎进了湖水里。
傍晚七点多,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。路灯次第亮起来了,一串串灯影映在湖水里,跟着波光轻轻摇曳。走在街道上,暖黄色的光晕把行人的影子拉长,缩短,再拉长。风里的寒意已经很明显了,直直地往人脖子里钻,遛弯儿的人们披上了厚外套。树上的叶子在风中打着旋儿,舍不得离开枝头似的,缓缓飘落到地上。脚踩上去,窸窸窣窣的,秋意从脚底一直漫到心里。
自古逢秋悲寂寥,以前我总不喜欢秋,觉得秋天到了,草木凋零,万物萧瑟,让人平白生出许多悲伤。可我现在觉得,秋是绚烂的、丰饶的,也是从容的、沉静的,她让整个世界都慢下来,静下来。她把一年的时光都收拢起来,摆在阳光下,让你看清楚。春耕夏耘秋收,终于可以喘口气了。秋天不是散场,是一个路口,万物在这儿歇一歇,停一停,再做各自的打算。
去秋天里走一走吧。看看天,看看湖里的云影,吹吹秋天的晚风,听听心底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