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生成的不同年代、不同风格结婚照。（资料图）
“00后”准新人的AI婚纱照。（资料图）
本报记者 张靖爽
婚纱照，是人们婚恋的具象载体。从黑白胶片时代的郑重定格，到数码时代外景旅拍的个性绽放，再到如今AI技术入局、轻预算拍摄成为新风尚，数十年来，乌海人的婚纱照拍摄方式、审美偏好、消费观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近日，记者走访我市老牌摄影从业者、影楼青年摄影师，以及不同年龄段的市民，梳理数十年来我市婚纱照市场的变迁轨迹，解码光影背后的时代风貌。
胶片年代：
一卷胶卷藏故事，定格半生岁月浪漫
20世纪六七十年代，摄影属于稀缺的奢侈消费，想要拍一张正式的结婚照片，照相馆是人们唯一的选择。作为老牌国营摄影机构，东风照相馆承载了几代人的影像记忆，也是当年设备最完善、技术最专业的摄影场所，绝大多数乌海市民的结婚纪念照、全家福、证件照都在此拍摄。
东风照相馆职工解文鼎亲眼见证了我市婚纱照从无到有、从黑白到彩色的全过程。在他的记忆里，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摄影工作格外严谨，每一张结婚照都是倾尽心力的匠心之作。
“那个年代没有一键修图，没有海量底片，全靠摄影师手上功夫，构图、灯光、对焦、暗房冲洗，每一步都不能出错。”解文鼎回忆，胶片时代容错率极低，一张底片报废就无法补救，因此，拍摄前摄影师会反复调整新人姿态、神情，力求一次成功。
今年72岁的王桂兰，1978年与爱人步入婚姻殿堂。时隔40余年，她依旧妥善珍藏着那张泛黄的黑白结婚照。
“那时候拍照是天大的事，我们提前半个月预约，专门借了干净的衬衣，就为了照片体面一点。”王桂兰回忆，当年拍照流程简单却格外庄重，摄影师会耐心调整两人站姿、间距，反复提醒放松神态。没有精致妆容、华丽婚纱、多样布景，婚礼影像简约又庄重。男士身着整洁的中山装或工装衬衫，女士梳着利落短发、朴素布衣，两人并肩而立，正视镜头、神态端正。一张简单的黑白合影，便是那个年代最郑重的爱情见证。
“最让人难忘的是胶片摄影的等待感，拍摄结束无法即时查看成片，需要等待一周左右，这期间，照相馆的师傅需要在暗房手工冲洗、晾晒、塑封照片。暗房操作全靠老师傅经验，一旦曝光失误、底片刮损，便没有补救重拍的机会，每一张成片都是独一无二的缘分。”王桂兰的丈夫说，“照片取回来，第一件事就是装框挂墙，亲戚邻居串门时都会特意观看。一张结婚照，就是我们相守一生的承诺。”
步入20世纪80年代，彩色胶片技术逐步传入我市，婚纱照市场迎来首次审美革新。部分照相馆开始购置婚纱、头纱以及塑料花束等道具，印制欧式建筑、山水风景等背景画布，打破了单一纯色背景的局限。那个年代，彩色婚纱照成为年轻人结婚的新标配。
“20世纪80年代拍婚纱照是一笔不菲的开支，一套基础彩色套餐价格在两三百元，相当于普通工人一两个月的工资。普通家庭省吃俭用许久，只为留存一套彩色婚纱照。受胶卷张数限制，每套婚纱照仅能拍摄10余张底片，选片、冲洗都需要额外付费，新人格外珍惜每一个镜头。”1984年结婚的钱淑芝回忆，“我们那个时代的婚纱照，没有过度修图，没有模板滤镜，画面真实质朴，自带岁月温度。漫长的等待、有限的快门、高昂的成本，让每一张婚纱照都被用心珍藏，这份独有的仪式感，是现在年轻人拍的那种数码影像难以复刻的浪漫。”
数码时代：
技术革新打破局限，外景旅拍彰显个性
2000年以后，数码相机在我市普及，彻底颠覆传统胶片摄影模式，婚纱照行业进入高速发展的黄金时期。胶卷、暗房冲洗、手工上色成为历史，相机可以实时预览画面，表情不佳、姿态违和可以当场重拍，拍摄数量不再受限，彻底告别了“一张底片定终身”的时代。
从事婚纱摄影行业22年的资深摄影师高磊，亲历了乌海摄影行业从胶片转数码的关键变革。他告诉记者，数码设备的普及，彻底解放了摄影创作的限制，也彻底改变了新人的拍摄习惯。
“胶片时代惜片如金，不敢多拍；数码时代不限张数，新人可以尽情互动、自由抓拍，画面氛围感瞬间不一样。”高磊告诉记者，电脑后期修图技术的成熟，让婚纱照审美更加多元。肤色提亮、光影调整、瑕疵修饰、画面调色，精细化后期处理让成片质感大幅提升。更重要的是，拍摄场景彻底走出照相馆狭小的室内布景，户外实景拍摄成为主流。新人不再拘泥于千篇一律的室内模板，偏爱自然灵动的实景镜头。
2008年结婚的刘敏是我市较早的一批外景婚纱照体验者。谈及当年的拍摄经历，她记忆犹新。“父母那辈人的结婚照都是室内摆拍，到我们结婚，很多人都追求出外景，觉得自然风景里的照片更生动、更有灵气。”刘敏告诉记者，当年她花费4000余元选择摄影工作室套餐，凌晨5点起床化妆，一天辗转公园、学校、商场等多个取景地。
数码相机可以随心拍摄，一天可以拍出数百张底片，选片时眼花缭乱。为了留存更多美好瞬间，很多新人都会额外付费加选底片、制作相册和摆台。
“那时候觉得婚纱照越隆重越好，厚厚的精装相册、超大墙面挂框、桌面水晶摆台样样齐全，婚房里必须摆满婚纱照，才算圆满。”刘敏笑着坦言，时隔10余年，厚重的相册早已放入柜中，日常翻看的次数寥寥无几。
数码技术的普及，让我市婚纱摄影市场迅速扩张，大小影楼、私人工作室遍地开花。与此同时，行业消费乱象随之滋生。
余佳佳在2009年拍摄了一套婚纱照，对此感触很深。“那时候，高价套餐捆绑、隐形消费、诱导加选底片、实体产品堆砌等问题普遍存在。动辄七八千、上万元的高端套餐，包含大量相框、摆台、多本相册，多数实体产品实用性极低，拍完即闲置。”余佳佳说。
消费转型：
告别攀比重实用，轻预算拍结婚照成主流
2020年后，“95后”“00后”成为备婚主力，年轻人的婚恋消费观、审美理念彻底重塑我市婚纱照市场。告别父辈的攀比心态、仪式内卷，当代新人更加务实理性，不再盲目追求高价套餐、冗余实体摆件，婚纱照消费从“重形式、重排场”彻底转向“重质感、重实用、重情绪”。
日前，记者走访我市多家婚纱摄影工作室、影楼了解到，以往热销的万元高端全品类套餐销量大幅下滑，低预算、纯底片、轻实体的简约套餐成为市场主流。新人消费逻辑彻底转变，认为婚纱照不再是婚房必备的“大件装饰”，而是服务婚礼的视觉素材，主要用于电子请柬制作、婚礼大屏播放、社交平台分享、日常纪念等。
正在筹备婚礼的“95后”新人周宇将拍婚纱照的预算严格控制在2000元以内。“我看哥姐们以前拍的婚纱照，大半费用都花在相册、相框、摆台这些实物上，可家里空间有限，根本无处摆放，最后只能收进柜子里。”周宇告诉记者，他和未婚妻经过对比，放弃了传统影楼捆绑套餐，选择独立摄影师纪实拍摄，只需支付底片和精修费用，不制作任何实体产品。
“我们只需要高清电子版照片，满足婚礼使用和日常留存就足够，省下的预算可以用在蜜月旅行、购买家电和其他婚礼刚需上，更加划算。”周宇的想法，是当下大多数年轻新人的共识。他们不再执着于数量堆砌、排场大小，更加看重照片本身的情绪感、故事感，偏爱自然抓拍、生活化、纪实风的拍摄模式，拒绝僵硬摆拍、模板化成片。
“以前那种流水线式的婚纱照太普通了，一点都展示不出我们的个人特点。现在大家都爱拍纪实类的婚纱照，而且不要摆台、相册之类的东西，电子版照片发在社交账号上完全可以更好地保存，既省钱又给家里省空间。”国庆假期刚拍完婚纱照的“00后”姑娘王芷沐告诉记者，她身边的朋友都是如此，甚至有不少人选择AI婚纱照。
为适应市场变化，本地摄影行业加速转型升级。多家工作室、影楼主动精简套餐结构，砍掉冗余摆件、精装相册，推出平价纪实套餐、纯底片套餐、轻婚礼影像套餐等，杜绝隐形消费。同时，婚纱摄影行业普遍引入AI辅助后期工具，通过AI批量完成基础调色、磨皮、消除瑕疵等工作，大幅提升工作效率，让摄影师将更多精力放在现场抓拍、情绪引导、场景创意上，进一步提升实拍成片的质感和独特性。
AI赋能：
低成本婚纱照适配年轻人需求
随着人工智能技术快速迭代，AI婚纱照凭借低成本、省时间、无压力、多风格的优势，迅速成为当代年轻新人的全新备婚选择，彻底打破了传统婚纱照费时、费力、高消费的固有模式，成为时下婚恋圈的新风潮。
不同于传统拍摄需要早起化妆、换装试纱、奔波外景、全天跟拍，AI婚纱照流程极简。新人只需上传数张清晰的日常素颜照，输入风格、场景、服饰等关键词，即可快速生成新中式、复古胶片、森系轻奢、欧式极简等多种风格成片，整套照片制作仅需数小时，价格从几十元到几百元不等，性价比远超动辄数千元的传统摄影套餐，精准适配预算有限、“社恐”、工作繁忙的年轻群体。
今年准备结婚的“00后”新人杨思，便是AI婚纱照的体验者。性格腼腆的她面对镜头极易紧张、表情僵硬，很难呈现自然状态。“之前拍写真时全程肢体僵硬、表情不自然，拍一整天身心俱疲，成片效果却很普通。”杨思坦言，她最终花费598元定制AI婚纱照服务，选定复古胶片、新中式两种风格，筛选出10余张优质成片，完全满足电子请柬和迎宾海报制作、社交分享等需求。“省下的拍摄经费用来提升婚礼品质、添置生活用品，感觉更实在些。”杨思补充道。
无独有偶，国庆假期结婚的新人康璐妍和丈夫也选择了AI婚纱照。“我们原定到云南丽江拍摄婚纱照，后来为了专注旅途体验，果断取消传统拍摄，改用免费AI软件自制婚纱照素材。”康璐妍笑着说，他们仅用手机自拍模板照，然后对照网络风格口令调试，耗时3小时便完成全部婚纱照制作。为贴合自己“极简婚礼、随心自在”的态度，康璐妍在选用酒店的迎宾展架照片时，特意保留AI软件水印，以轻松玩梗的方式记录新式婚礼体验。
“该省省、该花花，我的婚礼我做主。”康璐妍表示，婚礼前期她和丈夫已提前告知亲友婚纱照为AI制作，现场不少宾客也一眼识破，但她并不介意。在她看来，婚纱照的意义不在于拍摄形式，而在于婚姻生活本身。“体验旅行或是体验拍摄，都是专属回忆，婚后想拍随时可以补拍。”康璐妍说。
AI婚纱照热潮下，网络商业赛道竞争逐渐加剧。记者调查发现，目前各大社交平台、电商平台已有大量商家推出AI婚纱照有偿定制服务。买家上传正面素颜照、选定身材比例、风格模板，商家即可一键生成成片，部分店家还提供微调修图、多风格试版服务。收费模式多按照片数量计费，单张几十元，全套20张套餐价格普遍在千元以内，最高不超2000元。
但AI婚纱照快速普及的同时，技术短板、版权风险、规范边界等问题也逐渐凸显。
“技术层面，AI成片普遍存在五官错位、肢体扭曲、细节错乱、光影违和等问题，人物互动僵硬、情绪空洞，无法复刻真人对视的温柔、自然笑意与专属默契。”深耕摄影行业20年的资深摄影师于飞说，“AI可以复制场景、服饰、滤镜画风，却无法复刻真实的经历与情绪。婚纱照最珍贵的，是两个人并肩奔赴的过程，是奔波、欢笑、陪伴的真实瞬间，这是算法永远替代不了的浪漫。”
于飞还提醒，新人上传人脸照片用于制作AI婚纱照，存在个人生物信息泄露风险，需谨慎选择。
从20世纪七八十年代胶片时代的郑重、稀缺、一生一次，到数码时代的丰富多元、全民拍摄，再到如今AI赋能、理性消费、多元选择，我市婚纱照数十年的变迁，是技术进步的缩影，更是百姓生活水平提高、婚恋观念变革、消费理念成熟的真实写照。无论是泛黄珍贵的胶片老照、灵动自然的数码外景，还是精致便捷的AI新颜，每一种光影形式，都是普通人对爱情的珍视、对婚姻的期许、对生活的热爱。
光影流转数十载，褪去浮华归本真。如今的新人，不再用价格定义浪漫、不再用排场衡量幸福，而是以更从容、更理性、更自我的方式记录爱情、感受美好生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