樊 英

一

国庆节是从黄河水声里醒来的。在乌海这座被沙漠和湖泊环抱的小城，秋天来得格外分明。清晨推开窗，乌兰布和沙漠的风扑面而来，带着一种粗粝的、属于北方的气息。远处的甘德尔山在晨光中显出黛青色的轮廓，静静地俯瞰着这座城。

街上的国旗已经挂起来了。红色的旗帜与天空格外呼应，也和路旁的树木交相辉映，那些叶子像是被阳光点燃了，从绿到黄，从黄到红，层层叠叠，把整条街都染成了一幅油画。不知谁家的阳台上，一面小小的国旗正在晨光里轻轻飘动，像一只栖息在人间的小小火焰。
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，每年国庆节的前一天，学校总会把一面面崭新的国旗，隆重而庄严地挂在校门口。那时我还不懂什么叫家国情怀，只觉得那红色真好看，像母亲蒸的馒头上那一点朱红。

长大后才明白，有些颜色是刻在骨子里的，就像这抹红。

二

我沿着乌海湖边的木栈道慢慢走，湖水在秋日里显得格外沉静，它镶嵌在沙漠与城市之间。远处，几只不知道名字的水鸟掠过水面，激起一圈圈涟漪，很快又归于平静。湖对岸的乌兰布和沙漠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，沙丘的曲线柔美而绵长，像大地的呼吸。

湖边有人在钓鱼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，静静地坐在小马扎上，鱼竿斜斜地伸向水面。我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“有收获吗？”我问。他笑了笑，指了指脚边的水桶：“几条鲫鱼。”

“国庆节不出去玩？”

“玩什么？乌海就是最好的地方。”他望着湖面，慢悠悠地说，“你看这水，这沙，这天，哪里都比不上。”

我觉得他说得对。

公园的菊花开了。那香气是细细的、密密的，像谁把整个秋天碾碎了，撒在风里。我沿着种满栾树的街道慢慢走，栾树上的果实像一串串红黄色的小灯笼，充满了喜庆的氛围。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。路边的店铺大多挂着国旗，红与金交织在一起，缤纷绚烂。

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从身边跑过，手里举着一面小国旗，咯咯地笑着。她的母亲在后面喊：“慢点跑，别摔着。”那声音里有嗔怪，更多的却是宠溺。我忽然觉得，这大概就是国庆节最动人的画面：寻常巷陌里，一个孩子无忧无虑的笑声。

三

傍晚，我又去了湖边。湖水缓缓地流着，把晚霞揉碎了，铺在水面上，波光粼粼。湖畔的楼宇次第亮起灯光，滨河大道两边的树上挂满了喜庆的装饰，路灯光下流金溢彩。轻风拂面，带着水汽的清凉，也带来远处传来的歌声，那是运动公园里的舞蹈队在播放《我和我的祖国》，那旋律飘在湖面上，轻轻拨动着每个人的心弦。

我站在湖边，看着这万家灯火，忽然想起一句诗来：“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？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。”

回去的路上，月亮升起来了。月光洒在大地上，把万物照得柔和而神秘。风从湖面吹来，带着秋的凉意，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故事。

我忽然想到，这座城叫乌海。这里曾经是煤城，如今却变成了沙漠中的绿洲。从黑色的煤到波涛不息的湖，从粗犷的工业到温柔的绿色生态，这座城像一只涅槃的凤凰。

国庆期间是这座城最美的时节。树木绚烂，湖水流淌，天空高远，国旗飘扬。每一个乌海人，都在用自己的方式，爱着这座城，爱着这个国。

十月，中国红。

大地蓬勃，山河永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