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丽悉心照料老人。

■新三百六十行

本报记者 张靖爽 文/图

人口老龄化程度持续加深，养老已经成为摆在城市面前实实在在的民生课题。养老护理员，早已不再是大众印象里简单伺候老人吃喝起居的护工，而是融合基础医疗照护、生活照料、心理疏导、康复陪伴、居家上门服务于一体的复合型新职业。在我市，一批扎根一线的从业者，在机构养老、居家养老两个阵地默默坚守，49岁的高丽与53岁的郭瑞平就是其中的代表。

高丽原本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护士，有着扎实的医护专业护理底子。2023年10月，辖区内医养结合养老板块正式运营，安宁疗护病区开始筹建，单位挑选业务能力过硬、有耐心的护士，赴北京市德胜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参加为期一周的安宁疗护专项学习，高丽便是其中一员。接到调岗通知时，她内心也有迷茫，原本在输液大厅的工作熟门熟路，而养老照护不仅要掌握专业护理技能，还要直面死亡，需要足够的沉稳与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。“领导是综合考量家庭情况才把我放在这个岗位，当时孩子刚刚考上大学，爱人正常上班，父母身体尚可，我没有太多家庭牵绊。”高丽说，家人对自己转岗十分支持，这也让她能够全身心投入这份全新的工作。

和高丽不一样，郭瑞平2026年初才正式投身养老护理行业。此前，他在家中长期照护卧床的双亲，亲身经历过居家照护老人的种种难处。父母相继离世之后，他萌生了从事养老服务的想法。“做这份工作首先要有爱心，我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，也看好养老行业长远的发展。”郭瑞平告诉记者，入行之初，频繁的各类安全检查、琐碎繁重的日常工作，也曾让他产生过放弃的念头，只能不断自我调节，在实操当中一点点积累经验。

“不同于大众对养老护理工作的浅层认知，真正的一线养老护理工作琐碎且严苛。”高丽补充道，“外界看待养老护理行业，常常存在刻板印象，觉得机构里的工作环境安稳清闲。真正上岗才会发现，这份职业的辛苦藏在日复一日的琐事之中。”她作为轮班护士，执行三班倒制度，每天早上8点10分，护士、护工、医生全部要在护理站交接班，重点老人要走到床旁交接。测血压、统一管理分发药品、观察卧床老人排便情况、及时处理压疮风险，遇上便血、血压骤升的老人，要随时跟进体征变化。高丽所在的机构现有30位入住老人，近一半失能，七八位老人需要喂饭，老人吞咽能力弱，极易发生噎食呛咳风险。无论护士、护工还是管理人员，到饭点都要参与喂饭，全员上岗，最大限度规避意外风险。除医疗护理之外，机构还设置了丰富的娱乐课程，每周一、三、五把老人推到空中花园练习八段锦，周二、四在康乐室学习手指操或看新闻；下午组织绘画、下棋、做手工，还设置了积分兑换制度，老人参与活动可以兑换洗衣液、香皂等生活用品，天气晴好的时候，工作人员还会推着轮椅带老人到口袋公园亲近自然。

“有的老人明明被评估属于高跌倒风险，叮嘱过有事呼叫，一转眼就自己颤巍巍往外走，看到那一刻心就揪起来。”高丽坦言，工作压力很多时候不来源于体力，而来自精神。遇到通情达理的家属能够理解我们工作的不易，但也有家属质疑我们照护不到位。郭瑞平对此也深有体会，卧床老人内心往往充满消极情绪，需要大量沟通疏导情绪。这份职业的成就感，也恰恰来源于人与人之间的双向奔赴。郭瑞平说，有时候家属送来的吃食，老人舍不得吃，主动拿给他，这份认可就是最珍贵的褒奖。

谈及我市养老行业与一、二线城市的区别，郭瑞平告诉记者，大城市养老机构业态丰富，认知障碍照护、专业化安宁疗护体系相对完备，而我市人口基数小，老龄化问题突出，独生子女家庭居多，大众的观念转变需要一个过程。行业起步阶段，不少市民心中存在固有偏见，认为把老人送进养老机构就是子女不孝顺。“很多家庭不是不想亲自照料，是上班族分身乏术，白天没有人陪伴看护老人。”郭瑞平说。经过几年发展，居民的认知正在逐步改变，从最初的抵触排斥，到主动上门实地参观咨询。目前，他所在的海南区拉僧仲颐养综合服务中心入住的老人，大多是失能半失能、丧偶独居、子女工作繁忙无暇照料的群体，年龄集中在70岁至80岁之间，也不乏80岁以上的高龄老人。

市场需求持续上涨，但行业短板同样客观存在。“部分机构正在推进公建民营机制转型，配套补助落实、硬件改造、人员管理都面临现实难题，专业人才缺口始终存在，男性养老护理人员更是稀缺。除机构养老之外，居家上门养老正在成为新的业务增长点，和传统家庭病床不同，居家养老是一套完整的医养服务，团队由医生、护士、护工组成，上门开展用药指导、心理疏导、基础医疗操作、生活清洁照料，机构还可以免费向外出借护理床、防压疮气垫、制氧机，协调民政部门帮助普通家庭改造适老化居家环境。”郭瑞平说，“不过受限于人员力量，夜间陪护这类需求目前还难以全覆盖，只能建议符合条件的老人转入机构。”

这份职业看着入行门槛不高，但内在的硬性要求不容忽视。两位从业者结合自身经历，给有意向入行的人提出忠告：抱着赚快钱想法的人，并不适合从事养老行业。这份工作首要条件是要有爱心、耐心与责任心，能够接纳老人的固执、情绪波动，能够直面衰老与离别。同时需要一定体力，身体素质不强、心理承受能力弱的人群，很难胜任岗位。从业者不能只做简单的体力劳动，还需要掌握基础医护知识、应急处置、心理沟通等综合能力。

对于普通市民挑选养老机构，郭瑞平也给出了实用的思路。实地考察不要只听口头介绍，首先闻环境气味，管理到位的机构不会弥漫浓重异味；其次观察老人的精神面貌，看老人是神情萎靡还是愿意参与集体活动，面部神态、精神状态骗不了人；最后看居住环境整洁度。要优先选择手续齐全、收费明码标价的机构，仔细核对收费项目，看清护理配比。

尽管现实当中还有不少亟待补齐的短板，两位从业者依旧看好我市养老行业的发展前景。随着老龄化加剧，独生子女一代也逐步迈入中老年，社会对于专业养老服务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。养老护理早已跳出单纯“伺候人”的旧认知，机构养老、居家上门养老互为补充，医养结合、康复陪伴、精神文娱、认知障碍照护等正在不断拓展行业边界。

从机构病房走向居民家中，养老护理员守护的是暮年时光，背后牵动着一座城市千千万万个普通家庭。褪去温情的滤镜，这份职业伴随着体力的消耗、精神的重压，也收获人与人之间最质朴的善意。随着社会观念持续更新、行业规范化建设不断推进，这份守护夕阳的新职业，将在我市拥有更广阔、更光明的发展前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