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报记者 张靖爽

人物绘画素有“画人先‘开脸’，‘开脸’定神魂”的古训，不少国画初学者苦练线条、熟稔设色，笔下人物却呆板空洞、千人一面。近日，记者专访我市知名画家孟凡书，请他结合年画、敦煌壁画、青州佛造像三大传统艺术脉络，分享他数十年教学与创作沉淀的“开脸”绘画技法，为书画爱好者指点学画进阶路径。

孟凡书自幼研习国画，于荣宝斋画院进修，深耕传统人物画、民俗年画创作多年。在他看来，“开脸”绝非简单描摹五官，而是贯穿年画、壁画、石刻造像的东方独有的美学体系，是中华传统思想、民俗愿景、人文教化落在笔墨上的具象表达，也是区分“画匠”与“画师”的核心标尺。

“很多学生初学绘画，总纠结五官比例是否精准，却忽略面部神态承载的人物身份与精神内核，这是学画最大误区。”孟凡书指着手机相册中的年画作品向记者介绍，民间年画是“开脸”美学最接地气的载体，扎根市井民俗，每一类人物的面部塑造都有千年传承的规制，藏着儒家教化的底层逻辑。

谈及年画人物的“开脸”技法，孟凡书结合教学实例细致讲解：“画镇守门户的门神，‘开脸’需金刚怒目，眉峰凌厉、眼神威严，笔墨厚重沉实，以此传递驱邪护宅的浩然正气；文武财神‘开脸’风格泾渭分明，文财神代表仁善福泽，面颊饱满、眉眼舒展，搭配鲜亮热烈的配色，尽显雍容儒雅，烘托招财纳福的喜庆氛围；武财神忠义立身，面部线条刚直，神色凛然公正，眉眼间自带侠义风骨；而民间百姓熟知的土地公，则要走亲和温润路线，面部线条柔和圆润，神态憨厚慈祥，如同家中长辈，承载普通人对安稳烟火日子的期许。年画‘开脸’，是古人把对理想人格、美好生活的期盼画在脸上，读懂这份民俗内涵，落笔才有温度。”

想要拓宽绘画审美格局，不能只局限于民间年画，孟凡书常年带领学员临摹古壁画与石刻造像，其中敦煌壁画菩萨造像，是他极力推荐的研习范本。“敦煌‘开脸’是中古时期东西方文化交融的艺术结晶，完美平衡写实技法与东方审美。”他介绍，盛唐包容开放的文化氛围，让敦煌画师吸纳了外来绘画的立体造型手法，同时坚守中式温润饱满的审美追求，舍弃尖锐棱角，以柔和轮廓塑造丰腴从容的面部形态，既有立体层次，又不失含蓄温婉的东方气韵，长期临摹能够有效打破初学者平面化绘画的局限。

如果说敦煌壁画尽显盛世恢宏，青州龙兴寺出土的佛教造像，则诠释了东方美学温润内敛的至高境界，这也是孟凡书创作罗汉系列作品的重要灵感来源。青州造像以“方圆饱满、温润慈悲”为“开脸”的核心，宽阔平整的额头象征贵气祥瑞，丰盈柔和的面颊寓意福泽绵长，流传千年的“青州微笑”淡然平和，不见凌厉锋芒，藏君子温润风骨，更寄托百姓对太平盛世的向往。孟凡书强调，临摹青州造像“开脸”，能打磨创作者的浮躁心性，让笔下人物自带端庄神圣、平和从容的高级质感。

“‘开脸’是给画面人物‘赋能’的关键一步，考验创作者高度凝练的艺术概括力。”孟凡书告诉记者，传统绘画追求以形写神，不执着于五官复刻，而是通过面部神态，让观者一眼读懂人物身份、风骨与背后的文化底蕴，这是中式绘画区别于西式写实绘画的独特魅力。

针对广大书画爱好者，孟凡书分享了自己总结的学画路径。他建议初学者先溯源传统，系统研读年画、壁画、古造像的“开脸”章法，吃透不同形象背后的文化寓意，再动手落笔；切忌照搬模板、机械临摹，创作前先读懂人物精神内核，再匹配对应的线条、色彩与神态塑造。技法可日复一日地勤学苦练，但画面气韵与精神内核，必须依靠文化积淀与静心感悟。

“传承传统绘画，从来不是复刻古画外形，而是读懂藏在笔墨里的东方文脉。”孟凡书表示，未来他将持续依托新年画工作室、月星美术馆美育空间，常态化开展传统“开脸”美学公益分享活动，让更多书画学习者读懂传统、善用古法，以笔墨传承千年东方正大气象，让传统人物绘画美学在当代持续焕发活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