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中学
“扇扇有凉风,天天在手中,年年五六月,夜夜打蚊虫。”这首儿歌说的就是蒲扇。蒲扇是我儿时常见的纳凉工具。那时候的农村没有电风扇,更没有空调,一个夏天能不能过得舒坦,全看手里有没有一把蒲扇。
蒲扇是草扇,取自蒲葵树,每年每株可用的蒲葵叶最多也不过十来张,采下来风干压平后,稍作修剪,配蔑丝扎好边缘,一把蒲扇就做成了。心细手巧的妇人会将蒲扇四周再用针线镶一道细密的边儿,便更结实,能用好几年。
刚买回来的新蒲扇,总有股植物的淡淡清香,轻轻一摇一晃,清凉的风直入心间,让人惬意舒爽。顽童手里有了蒲扇,就多了一个小武器,嬉笑打闹把蒲扇摇得虎虎生风;大人手里有了蒲扇,就像拥有了运作天地的法器,扇风、遮阳、驱蚊赶蝇,手里拿一柄老蒲扇,仿佛就握住了日子的指针,握住了时光的桅杆。
不听话的小孩子会“怕”蒲扇。天热得要命,树上的“知了猴”已经够聒噪惹人烦了,如果还有哪个小子没眼色,混世魔王般上蹿下跳,一会儿打翻了菜篮子,一会儿惊得院子里鸡乱飞、鸭乱跑,他准会被大人用手里的蒲扇狠狠“招呼”两下。
我最喜欢夏夜在庭院里摇着蒲扇纳凉的情景。滚烫的院坝被凉水冲过几遍,邻居们也冲过凉,都搬出竹椅竹凳散坐在院坝里,边摇蒲扇边神吹海聊。从天气的变化到庄稼的生长,从一日三餐到对面有关马岭山的神话传说,从祖辈那儿听来的故事到三里五村的新鲜事儿……讲的人在暗夜里眉飞色舞,众人轻摇蒲扇听得津津有味。孩童们也不再打闹,数着天上的星星享受着大人们蒲扇里摇出的凉风,小心思早已驰骋到了天外。
现在日子富了,有了电扇也有了空调,却总觉得少了蒲扇特有味道。母亲常说电扇的风吹出来是热风,空调房凉的人骨头缝里不舒服,还不如摇一把蒲扇。我知道,母亲不止是在想一把蒲扇,她还怀念那些有蒲扇相伴的日子。日子被蒲扇一摇,心里就敞亮。
我特意为母亲买了把蒲扇。被当作工艺品售卖的蒲扇做得极其精致,扇面烫上了浓淡相宜的山水花草,乌亮的扇柄是红木做的,形状也更雅致。母亲赞不绝口,小心翼翼地摇了几下,凉风一起,似乎心就不燥了。
母亲悠悠地摇着蒲扇,时光从这里慢下来。习习凉风里,母亲忽然发现,当年环绕身边的小儿女都已长大,光阴却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