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瑞银
五月,就像一个人,已经过了青春期,渐渐落入过日子的寻常与平静中,一鼎一镬,温暖敦厚,是不用再急急地去表白的。五月的表情,喜悦平和。
草木走到五月,已走到它们的盛年。这个时候,没有一棵树不是绿的,没有一株草不是蓬勃招展的。槐树的花,银白鲜嫩,可以摘上一把,拌了吃。爬山虎携着一枚一枚的绿,贴满了人家满满一面墙。我早上下楼时望上几眼,晚上回家时再望上几眼,心底就有绿波在荡漾。
鸟的叫声,也是饱含了绿意的,只是轻轻一啼,那绿仿佛就滴了下来。正想着,抬头就看到一只鸟,是喜鹊,正站在一棵浓密的白杨树上发呆。正是每日前半晌最好的光景儿,阳光打在树上,片片叶子都闪亮。一位老人从树下过,手托一把茶壶,悠哉。我望着,心里一动,五月就是这样安妥,风清日朗,让人步履轻盈。
五月的花不多,少有那种开起来漫天漫地的,但一个顶一个卓尔不凡,譬如槐花,又譬如蔷薇。
你不用看到,只用鼻子闻闻,就知道槐花开了,它把甜蜜的气息一点不留地泼洒在空中。你顺着甜味找过去,准不会失望。那一树的槐花,撑着一肚子洁白的甜蜜。年轻的时候我曾多次爬上树去,一把一把捋着吃。而此时,我却只是站在树下,静静地看着这一树银白的花。岁月过去了很多年,但花还是昔日的样子。
五月还有个节气叫小满,“物至于此小得盈满”。小满小满,是小小的满足,我很偏爱这份低调,过日子最好少有大起大落,要的就是这小小的满足,来安抚走倦了的心。
五月,气温也变得四平八稳,不再上蹿下跳,人们开始穿单衣了,料峭春风彻底走远。邻居家的小孩最高兴,他刚学会走路,却总在一阵儿又一阵儿的倒春寒里被包裹得里三层外三层,活脱脱一个企鹅。现在他可自由了,一件汗衫套着,藕段般粉白的四肢乱动,就差有一对翅膀就能飞上天了。
他走得急,跳得欢,后面的奶奶一叠声地叫,慢点!别摔着!但小孩子哪里听,他只管一路向前冲,挥动着双臂,满满的世界,满满的未知,正等着他去一一相见。
五月,真的是最好的时光。晴时满树开花,雨时一湖涟漪,阳光席卷城市,微风穿越指间,大街小巷铺开的影子,全都是你不经意写的一字一句,留给未来年复一年地诵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