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亚波
有人干了一点小事,便有了谈资,表现得咋咋呼呼,惊天动地;有人恰恰相反,再大的本事、再出众的才华,在他看来也不过稀松平常,从来不去彰显自己。秦广明老师就属于后者,不声不响,更不刻意经营人际关系,默默无闻几十年。说话、做事和做人一样,从不显山露水。
他个头不高,目测最多一米七,却留着络腮胡,身材粗壮厚实。怕胡子拉碴惹人反感,他便经常刮胡子,常常刮得脸颊发青。别看他穿着朴素,步履缓慢,少言寡语,其貌不扬,却满腹学识,身边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他。
我们相识,是从几本书开始的。
秦广明老师毕业于内蒙古师范学院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,对口分配到原海勃湾市六五四学校教授高中语文。学校规模很大,从一年级到高三,仅学生就有一千多人。周边三大兵工厂,加上商店、邮局、医院、粮站、副食店等配套单位,正式职工有两千多人,可拥有大学文凭的人却凤毛麟角。师范院校毕业的秦老师一来,自然很受欢迎。
我平日里很少与人打牌嬉闹,常常以书为伴。老伴儿常说我,一见到书就像牛闯进了菜园子,贪婪地 “吃” 不够。听说秦老师是中文系大学毕业,我便去借他上学时的课本,印象最深的是《中国文学史》。阅读文学史能增长知识、开阔眼界,自从读了文学史后,我对历史上许多文化名人有了更深的了解,比如 “三苏”“三曹”,还有李清照…… 印象格外深刻,至今不忘。
我在初中语文教研组工作时,考上了内蒙古师范大学函授中文系,和秦广明勉强能算 “校友”。平日里大家都忙于教学,只有在全校教师大会上才能碰面。我曾向他请教古汉语中的 “使动用法” 和 “意动用法”—— 这是一种特殊的语法动宾结构,在古汉语中十分常见,可如今很多人并不了解。秦广明举了大量实例为我讲解二者的区别,我这才明白:形容词不能直接带宾语,否则会造成语句不通。我们现在常说的 “富民” 政策,其中 “富” 本是形容词,却带了宾语 “民”,意思是 “使人民富裕”,这正是古汉语的 “使动用法”,是言简意赅的古为今用。
别人说不清的问题,秦广明三言两语就能讲明白,这般学识,怎能不让人敬重?
秦广明家有四个儿女,爱人武凤英在一家私营企业当会计。她聪明能干,常常边学边干,不懂就问秦广明。秦广明也着实厉害,身为文科生,对会计学竟也十分精通。在他的帮助下,爱人完全能够胜任工作,不仅自己干得出色,还把儿媳、女儿都培养成了合格的会计。
那时的乌海,群山连绵,干旱少雨,连草都没几棵,到处是灰蒙蒙的石灰岩,包钢石灰石矿就建在这里。武凤英是个能干人,很快萌生了创业的想法,办起了一家白灰厂。秦广明到龄退休后,便来到大山深处的白灰厂帮忙,成了一位实实在在看管地秤的小老头。
白灰厂规模不大,拉白灰的车辆也不多,一天也没几趟过秤的活儿,大部分时间都在闲等。抬眼望去,满眼是连绵起伏的荒山,除了石头还是石头。秦广明觉得日子无聊,便开始创作诗词。从前不声不响,如今笔下满是激昂。他的诗词合辙押韵,讲究平仄,朗朗上口;更可贵的是取材于生活,通俗易懂,易于流传。这位少言寡语的小个子老师,真是三年不鸣,一鸣惊人。
他的诗词作品已由环球文化出版社正式出版,书名别具匠心,叫作《石焰集》—— 那是远山的呼唤,是石头里迸发的烈焰,燃烧出澎湃的文字。这部新作多达二十多万字。
艺术在崇山峻岭间孕育,闲暇时光里,他写下震撼人心的诗行。秦广明老师的退休生活,真是多姿多彩、有滋有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