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市井故事

章中林

正月初四，去小姨家拜年。走在乡间的小路上，看着清澈的小河，半开未开的油菜，青青的麦苗，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扑面而来。

那些年，只要有时间就往小姨家跑。而每次到小姨家，她都会拿出偷偷藏着的零食给我吃，山薯角、葵花籽、贡膏，有时还有她亲手炮制的酒酿。

当然，最多的是她给我打的荷包蛋。那些年，生活拮据，鸡蛋就是农家的储钱罐，都是攒着换油盐的。而小姨一看到我就忘记了，一打就是四五个。用她的话说，就是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，不但要吃好，还要吃饱。

正因此，我和小姨最亲。一有时间，我就往小姨家跑。妹妹笑我：“没脸没皮，好吃！”我却还得意地回怼：“我好吃怎么了？”

转过一个拐角，小姨家所在的村庄近在眼前了。远远地看到高大的朴树下面一个佝偻着的身影。啊！是小姨。我欢呼着冲上前去，小姨也笑着迎上前来。

进门，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怕我冷，小姨早就在房间里烧起了火盆等着我了。心底暖暖的，眼里热热的，一种熟悉的味道涌上心头，就像那个为我燃烧的火盆一样。

小姨掩上门，搬出洋铁瓶，抓出葵花籽、花生、山薯角和芝麻糖，吆喝着我吃。“你从小就喜欢吃我家的山薯角和芝麻糖。你别看它们样子不好看，吃起来可香了。你尝尝，是不是还是原来那个味？”

是的，我最喜欢吃的就是小姨做的芝麻糖。她的芝麻糖是麦芽做的，里面还混合着山薯，吃起来绵甜醇厚，让人久久不忘。我拿起一块，送进嘴里，美好的记忆瞬间在舌尖炸开。确实，还是那熟悉的味道——清脆、甘甜而饱满，没有街面上卖的白糖熬制的麻糖那种甜到发腻的齁劲。

还没有到吃饭时间，小姨就在厨房里忙碌起来，我也钻到她的灶前塞火。灶膛里，硬柴发出噼啪的声音，火舌蓬勃，痛快地舔着锅底。小姨在灶台前忙碌着，现挖的冬笋，塘里的田螺，家养的老母鸡、土猪肉，自己炸的生腐和丸子……各种香味混合在一起，我坐在灶前，都有些恍惚起来。对！就是这个味儿，小时候跟着小姨烧锅做饭，就是这个味道。

吃饭了！喝着小姨做的酒酿，甜而不腻，厚而不滞。那味道直往头脑里钻，连眼神都有些迷离了。小姨抓着我的手，温声软语地说着往事，聊着当下的生活。70多岁的她一脸沧桑，满头银发，但精神依然矍铄，眼睛里闪着明亮的光。

小姨一个人生活，现在还患了病，日子的艰难可想而知。“没事，一切都会过去的。”她看我湿了眼眶，还像小时候一样，摸摸我的头，搂搂我的肩膀，轻轻地拍了几下。

“不要想着我，你表弟今年在家里发展，准备开一家装修公司。”小姨絮絮叨叨地说着，我的心还是惊了一下。为了照顾小姨，表弟选择回家，还是和他小时候一样有担当。

失去了老伴，但是小姨有儿子在身边，有女儿，还有我。我相信：她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