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 琛

又是一年岁末年初，大街小巷张灯结彩，红红的小灯笼挂满了树梢，处处都洋溢着年的味道。每天匆匆忙忙，上班下班，竟没发现街角新开了一家面食店。明亮的橱窗里，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馍馍。淡淡的麦香味混在清冷的空气中，像一把钥匙，悄然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。

小时候，每到年根底下，姥姥都会蒸好多花馍馍，蒸好的花馍馍被整整齐齐地放进凉房的大缸里，整个正月都不愁没得吃。姥姥家有个超大的面盆，蒸花馍馍的前一天晚上，姥姥就会先把面发上。第二天，醒好的面团蓬蓬松松胀了一盆，轻轻一扯里面满是细密的蜂窝。

发好的面不能直接捏花馍馍，还得再揉。姥姥沿着面盆的边缘往中心揉面团，边揉边说：“揉面可不能心急，一定要把里面的空气排出来，再把我们的福气揉进去，这样蒸出来的花馍馍才好看又好吃，来年的日子才能有滋有味。”

姥姥做得最多的就是枣花馍、元宝馍和鲤鱼馍。因为这三种花馍馍的寓意特别好，枣花馍寓意“早福早贵”，元宝馍象征“招财进宝”，鲤鱼馍则祈愿“年年有余”。她总说，有了这些好意头，新的一年才能蒸蒸日上。

这三种花馍馍的做法各不相同，枣花馍是要把面剂子擀成小圆饼，中间放上红枣，对折捏紧，再在边缘剪出花瓣，红白相映，艳生生透着喜气；元宝馍是要将面剂子揉成椭圆形，两端向中间捏紧，捏出元宝角，再在边缘捏出小花边，敦实圆润，像盛着满满的福气；鲤鱼馍是要把面剂子揉成细长条，一端捏尖做鱼头，另一端压扁做鱼尾，再用篦子划出纹路，鲜活灵动，似要游进新年的好光景。

我学着姥姥的样子，揪一块面团捏来捏去，捏出来的馍馍歪歪扭扭，什么也不像，索性扔下面团拿起筷子，等着给蒸好的花馍馍点红点儿。姥姥见我扒着锅沿等得着急，就笑眯眯地捏起我的小脸，用沾了颜色的筷子尖先在我的额头点上一点：“我的外孙女和电视里的嫦娥一样好看，一会儿姥姥把小兔子留给你。”

火舌舔着锅底，蒸锅咕嘟作响散发出白蒙蒙的热气，麦香和枣香飘满了整个屋子。时间到了，锅盖一掀，一个个暄软饱满、灵动鲜活的馍馍“腾云驾雾”出现在我眼前。姥姥指尖翻飞，将馍馍一个一个摆到面板上，好像从来也不怕烫。

姥姥捏起一个小兔子，吹着气递给我：“小嫦娥，你的小兔子来喽！”我迫不及待咬一大口，真好吃啊！暄暄软软，还有越嚼越甜的麦香味。

往事好像还如昨日般清晰可见，可我已是不惑之年。年龄越大，越怀念儿时的年味儿。怀念儿时热气腾腾的厨房，亲人们团聚的笑声。总是觉得随着物质生活的富足，过年越来越没有年味儿了，直到看到这样一段话：“以前的年味，是长辈用仪式感给你的，现在你长大了，该你把年味传递下去了，人不能只接受不传承。你感受不到年味是因为，你由感受年味的人，变成制造年味的人。”

是啊，不管日子是清贫还是美好，人们对团圆、温暖和祥和的向往其实从未改变。现在，该由我接替长辈的角色，让我们的孩子感受到年味儿了，因为最好的日子，不仅在富足的物质里，更在用心经营的热气腾腾的生活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