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齐艳芳 绘图
■市井故事
钱永广
所谓年根,在我家乡,是指腊月的年底,还包含着忙的意思。每年到了年根,住在农村老家的母亲就会打电话问我,今年是否回老家过年。
上个假日我回家,吃饭时,母亲照例问我,今年是否回家过年。想到父亲去世后,母亲在老家形单影只,我连连允诺。母亲听了,眼睛亮亮的,高兴地说,今年她已为我们回家过年准备好了新床单、新棉被,还有那个柴火灶。最近,她准备再买一口大铁锅,过年就可以用柴火灶做年夜饭了。
回想小时候,我们的年是用来过的,享受着过年的快乐,而独有母亲,到了年根变得更加忙碌了。
记得儿时,我家居住的房屋是茅草房、土坯墙,房檐底下常常是蜘蛛网上挂灰尘。“有钱没钱,干净过年”,母亲说这话时,就会找来一根长竹竿,绑几许竹枝条在顶端,用来打扫平时挂在房梁下的灰尘。土墙灰暗又难看,为美化墙壁,母亲拿废旧报纸来糊墙。母亲手很巧,把红纸剪出各种优美的图案,往窗前一贴,房间就干净鲜亮起来,整座房子都有了过年的气氛。
那年头,我们兄妹五人很少有新鞋穿,只有到了腊月,母亲才会停下手中的农活为我们做新布鞋。
做布鞋工序复杂,首先要熬糨糊,然后将旧布一层层糊上,再拿到太阳底下晒干。母亲会依据我们兄妹脚的大小做鞋样。寒风呼号的夜晚,母亲独自一人点着昏暗的煤油灯熬夜纳鞋底,我一觉醒来看到母亲的影子投射到墙上很是高大,耳边除了窗外的寒风声和母亲做鞋的细碎声,其他什么也听不到,这样依偎在母亲身旁,不知不觉间,我又沉沉睡去。
年底的日子好像是长了脚一般,总是跑得飞快,不等母亲为我们兄妹五人做好布鞋,就跨进了年根。每逢这时,农村人家年猪差不多都宰杀好了,最难忘的当属熬猪油。熬猪油最讲究的是火候,急了慢了都不行。我是个急性子,为了能早点吃到香脆可口的猪油渣,一边把火烧得很旺,一边不停地把头从锅台底下探出来问母亲:“还没好啊?”看我猴急的样子,母亲总会不厌其烦地说:“熬油不兴说胡话,过年不能这样问,要图吉利。”
过年除了有肉吃外,即使再穷的人家,其他“年货”照例也是要准备的。母亲说,“七不舂,八不磨,九底子把年过。”快过年了,母亲总会赶在腊月二十八之前,和我用扁担抬着泡好的黄豆去磨豆腐。到了晚上,一家人围坐在锅台前,看母亲熬豆浆。母亲不紧不慢地用铁勺将锅里的豆浆搅来搅去,锅下柴火正旺,锅上热气腾腾,不一会儿,我们兄妹几个就喝上了刚出锅的甘甜豆浆,腊月里的厨房,一下子就飘出了过年的味道。
这样的日子一晃好多年过去了,我们兄妹五人早已成家并走出了村庄。因为工作关系,这些年我们一起回家与母亲一道过年的机会并不多。腊月里的母亲不用再像年轻时那样忙年了,母亲总念叨着过年没了年味,我也深有感触。
我想,这年味可能是“忙”出来的吧。所以,当母亲问我今年回不回家过年时,我宁愿给母亲添些忙,好让她感受过年家人团聚的幸福和快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