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时的过大年

A+ A-
乌海日报 编辑:段继文 2026-02-11 11:49:04

齐艳芳 绘图

■市井故事

许双福

记得小时候,每至腊月,母亲总在灶台边、炕沿上,一遍遍给我们念叨那几句流传已久的童谣:“小孩小孩你别馋,过了腊八就是年。腊八粥喝几天,哩哩啦啦二十三,二十三糖瓜粘,二十四扫房子,二十五做豆腐,二十六煮煮肉,二十七杀年鸡,二十八把面发,二十九蒸馒头,三十晚上玩一宿,大年初一扭一扭。”那时的年,穿新衣、吃美食固然令人期盼,但更让人魂牵梦绕的是浸透在烟火气里的团圆氛围,是刻在岁月里的温暖滋味。

我的家乡是内蒙古自治区的阿鲁科尔沁旗,在20世纪60年代,这里还隶属于辽宁省管辖,地图上标注时,总会在阿鲁科尔沁旗后面括上“天山县”三个字。直到1979年,这片土地才划归内蒙古自治区。独特的地域沿革,让这里既有蒙古族的豪迈风情,又浸染着东北的醇厚烟火,两种气息交织成独一份的家乡味道。闲暇时,我们会喝上一碗清香的马奶酒,尝一块坚硬耐嚼的奶豆腐,初入口时酸得人龇牙咧嘴,细细品过之后,却有绵长的香气在舌尖萦绕,余味悠长,那是属于家乡独有的味觉记忆。

这里的年,正如那句童谣所说,从腊八过后便渐渐有了模样。母亲开始忙着筹备各色年食,而我们这些孩子心中最殷切的期盼是父亲从部队归来。父亲的行囊里总藏着我们少见的“稀罕物”,核桃、花生这类在寻常家庭是难得一见的吃食,还有冻得硬邦邦的柿子与冻梨。我至今记得第一次吃花生时的模样,竟傻傻地连壳带仁一起塞进嘴里,是父亲笑着掰开我的手,耐心教我剥去外皮,品尝内里的香甜。至于核桃,更是不知该如何下手,连后来吃到的水果糖、香蕉都是父亲一点点教我们享用。那些冻柿子、冻梨,硬得像块小石头,根本咬不动,必须提前放进凉水里慢慢解冻,待外皮结出一层薄薄的冰壳,内里就变得软糯甘甜,一口下去,满是清爽的甜意,那是冬日里最珍贵的美味。

父亲常年在部队服役,母亲婚后便和姥姥一家同住。姥姥家是个热闹的大家庭,母亲有五个姊妹,一个弟弟,一到过年,一大家人聚在一起,那份热闹劲儿是平日里少见的。腊月二十三过后,姥爷便会请屠夫来家里杀年猪,那一天是年前最热闹的日子。天刚蒙蒙亮,院子里就已响起动静,老老少少全员出动,大人们各司其职,有的忙着烧热水,有的整理杀猪用的器具,手脚麻利。我们这些半大的孩子也学着帮大人抱柴火、递东西,虽做不了重活,却也跑得不亦乐乎,满心都是对年的欢喜。一切准备妥当,屠夫一到,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便走进猪圈,齐心协力将肥猪捆好,院子里的吆喝声、猪的嚎叫声、孩子们的嬉闹声交织成最鲜活的年俗画卷。

转眼到了中午,热气腾腾的新鲜猪肉,鲜香扑鼻的血肠便端上了桌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大口吃肉,畅快说笑,那份热闹与温馨从正午一直延续到夜幕降临。接下来的日子,母亲和姥姥、姨妈们便开始忙着蒸黏豆包、蒸年糕。白白胖胖的黏豆包裹着香甜的豆馅,软糯的年糕散发着粮食的清香。蒸好后,一部分供家人当下享用,剩下的便小心翼翼地放进簸箕里,盖上干净的粗布,搬到房顶上存放。从那以后,房顶便成了我们这些孩子心心念念的地方,总盼着能偷偷爬上去,掰一块黏豆包解馋。

除夕夜,煤油灯的光晕温柔地洒满土炕,一大家人围坐在一起,嗑着瓜子,唠着家常,守岁到深夜。院子大门和屋门口,挂着点上蜡烛的灯笼,昏黄的光影像一个个温暖的小太阳,驱散了冬夜的寒冷。我们这些孩子丝毫不觉严寒,提着小小的灯笼,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地追逐嬉闹,偶尔点燃一挂小鞭炮,清脆的声响划破夜空,也炸开了满心的欢喜。

大年初一的清晨,天刚亮,母亲便带着我们去给姥姥、姥爷拜年。姥姥和姥爷盘腿坐在热乎乎的炕头上,脸上满是慈祥的笑意,静静等着我们这些小辈上前磕头请安,道贺祝福。一句句稚嫩的“新年快乐”“身体健康”,换来了姥姥姥爷递来的糖果,那份甜,从嘴里一直甜到心里。

一场热热闹闹的春节在烟火气与团圆意中悄然落幕。白雪皑皑的大地上,灯笼的红润点缀其间,欢声笑语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,每个人心中都藏着对新一年的期许,盼风调雨顺,盼阖家平安,盼日子越过越红火。

儿时的年早已深深镌刻在记忆深处,令人流连忘返,每每回想,都能温润心扉。那时的生活虽贫瘠,环境虽简朴,但心中的希冀从未泯灭。人们怀着对未来最纯粹的期盼,盼着明年胜过今年,盼着日子一天比一天好。而这所有的期盼都从年的热闹里启程,伴着新春的气息,迈入崭新的岁月,沉淀成生命中最珍贵的底色。


相关推荐

融媒矩阵

抖音

app

微信

微博

快手

视频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