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报记者 张靖爽
距离新春佳节越来越近，乌海大街小巷弥漫着浓浓的年味。商超里红彤彤的春联福字挂满货架，市集上腊味炒货的香气四处飘散，线上直播间里的国潮文创、马年周边轮番上新……人们置办年货这件事，也早已从单纯的“囤货”，变成了品质追求、仪式感营造与情感表达的融合。
从20世纪七八十年代凭票抢购的大鱼大肉，到90年代走入寻常家的洋味零食、保健品，再到如今一键下单的全球食材、智能家电，年货的清单在数十年间不断更新。模样虽几经变化，但藏在年货里的期盼，刻在年味中的温情，却始终在时光里流转，成为乌海人心中最温暖的新春记忆，也折射出时代发展中人们生活的日新月异。
20世纪七八十年代：
凭票赶集囤吃食，烟火人间盼新春
20世纪七八十年代，年货是物资匮乏年代里最珍贵的“甜”，更是刻在一代人记忆里的“吃货”狂欢。“小孩小孩你别馋，过了腊八就是年”，这句童谣道尽了那时人们对新年的期盼。当下，马年春节进入倒计时，乌海的大街小巷年味渐浓，家家户户开启了新一轮的“忙年”，而这份“忙年”的热闹，在老一辈的记忆里，有着最鲜活的烟火气。
彼时，物资相对匮乏，集市是乌海人置办年货的主要阵地。每年春节前，集市上人头攒动、摩肩接踵，五彩斑斓的年画、红彤彤的春联、飘香的炒货、新鲜的肉类摆满摊位，人们穿梭其间仔细挑选，与摊主讨价还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。“这大白菜咋卖？便宜点儿吧，我多买几颗！”“这可是自己种的，好吃着呢，看你诚心想买，就给你少算点儿……”朴实的对话，勾勒出最真实的年俗图景。
老人总爱带着孙辈逛集市，孩子紧紧拉着大人的手，眼睛却被琳琅满目的玩具和糖果勾住，一会儿指着这个要买，一会儿看着那个嘴馋，大人则在一旁笑着或答应或拒绝，温馨的画面里藏着最纯粹的幸福。
1972年出生的张国栋，记忆里一年中最快乐的时刻，便是小时候跟着大人赶年集办年货。“印象最深刻的是大人忙着采购过年用品，小朋友则被各类炒货干果、五颜六色的糖果、冰糖葫芦、小玩具所吸引。”张国栋乐呵呵地说，这时候小朋友总是会跟大人提个小要求，若是能买到一支冰糖葫芦、一个炸果子或是一朵漂亮的小头花，便会开心不已，还会兴冲冲地帮爸爸妈妈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回家，小小的身影里满是欢喜。
浓浓的烟火气，让人们在临近春节的忙碌中，真切感受着过年的热闹。现年53岁的徐福清感慨，那时物质生活极度匮乏，日常生活中的鱼肉蛋奶限量供应，老百姓凭粮票领取，每月三四十块的工资基本都花在吃上，顿顿精打细算，过年成了一年中为数不多的“奢侈时刻”，有肉有菜的饱足感，便是最真切的幸福。
“那时置办年货，可叫一个热闹。年前的几天，国营的副食品商店门口一定是大排长龙，有时还得通宵排队，深夜里顶着凛冽的寒风，虽裹着棉大衣，冻得直哆嗦也抵挡不住人们采买年货的热情。”在“75后”田晓的记忆中，排队买年货还有个小窍门，常常是孩子打头阵，待快排到位了，大人便将一张张珍贵的年货票券，连同钞票小心翼翼揣在怀中，替换下孩子前来购买，生怕弄丢了这来之不易的“年货凭证”。
改革开放的春风，让年货清单渐渐丰富起来。缝纫机、自行车、手表这“老三大件”逐渐被电视机、单缸洗衣机、冰箱这些“新三大件”取代，有些家庭会把这些家电当作“奢侈”的年货搬回家。1983年，中央电视台举办了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，除夕夜全家守在电视机前看春晚，也开始成为国人的新年俗，为新春增添了别样的温馨。“印象里，我家第一台电视机是1988年买的，1000元左右，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。”田晓说，自那以后，家里的生活变得更加丰富多彩，不仅是电视机，收音机、电冰箱、洗衣机等都成了人们置办年货的主流。街头巷尾，年轻人穿着喇叭裤、烫着爆炸头，跟着收音机的音乐跳舞，成为那个年代独有的新年风景。
20世纪90年代：
票证退场选择多，吃好穿新添新意
步入20世纪90年代，改革稳步推进，居民收入持续上升，温饱不再是生活难题，北方冬日餐桌的萝卜、白菜、土豆“三宝”渐渐淡出，鸡、鸭、鱼、虾等新鲜肉禽和各式蔬果让年夜饭的餐桌变得五彩斑斓，年货的追求也从“吃得饱”升级为“吃得好”。
“我记得1993年年底，我从新闻上看到我国建立了上千个农副产品批发市场，初步形成了以蔬菜、肉、水果和蛋奶为主的大市场大流通格局。”“80后”曹琦回忆道，也是在这一年，在中国实行了40年的票证制度彻底退出历史舞台，人们对食物的选择变得前所未有的多元。鸡鸭鱼肉、花生瓜子已是年夜饭的寻常搭配，过去定量、定点发放的稀缺资源——“大白兔”奶糖、麦乳精，以及包装喜庆、极具年味的“徐福记”糖桶和糖包，也开始走进乌海千家万户的年货清单，成为招待亲友、馈赠邻里的佳品。
随着国门越开越大，洋味年货也走进了寻常百姓家。1992年出生的乔静，至今记得八岁小年那天，舅舅从外地带回的俄罗斯巧克力，那一口浓郁的香甜，让她扔掉手里的炸带鱼，急不可耐地撕开包装，这一幕也成了家人每年过年都会提起的趣事。乔静的童年里，新年的红包总会被妈妈“保管”，孩子们之间的“换零食”则是保留项目，瓜子、花生是标配，谁要是能掏出几颗麦丽素，就能成为小伙伴中最耀眼的“明星”。父亲去北京出差带回的新疆坚果、酒心巧克力、金币巧克力，更是让她成为伙伴们羡慕的对象，这些稀罕的零食，成了当时最珍贵的“社交货币”，直到今天，看见金币巧克力，她仍有尝上一块的冲动。
此外，在“吃”的升级之外，健康理念也开始融入年货选择，青春宝、花旗西洋参、脑白金等保健品登上年货清单，成为走亲访友的新选择，人们在期盼新年的同时，也开始注重身体健康，这份对健康的期许，也让年味多了一份温暖的关怀。
21世纪以来：
全球好物一键达，智能温情融年味
进入21世纪，互联网的兴起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，也让年货的概念有了新的扩展。从传统的食品、衣物到现代的电子产品、家具，年货甚至是汽车、化妆品，都成为人们对自己一年辛苦工作的奖励，以及对家人、朋友最真挚的爱。年货的置办，也从“买不到”的焦虑，变成了“有的是”的从容。
申奥成功、国足出线、加入世贸，新世纪的一系列喜事，让国人的消费信心空前高涨，办年货不再局限于本地产品，各地特产、海鲜山货、高档烟酒、养生保健品成为新宠，提着补品走亲访友，成为新世纪过年的新现象。而采买年货、筹备年夜饭，这些重要的过年仪式，也都已经变得与从前截然不同，钱雅茹的家庭，正是这一切变化的生动缩影。在钱雅茹的印象里，小时候买年货是件火急火燎、不容耽搁的事儿，除了家里人从远道“肩挑背扛”带回的特产，年货的主要来源就是赶年集。母亲总是会在日历上勾勾画画，然后反复念叨着：“逢五逢十，必须得起早去赶集，要不然落下了，就买不齐过年吃喝的东西了。”天还未亮，母亲便会带着她赶往集市，生怕错过心仪的年货，那份对新春的期待，藏在早早出发的脚步里。
后来，大型商超在乌海遍地开花，买不到年货的问题似乎迎刃而解。每到过年前几天，钱雅茹就会跟着母亲逛超市，红彤彤的春联、福字挂满货架，《恭喜发财》《新年到》等喜庆的歌曲在耳边环绕，推着购物车慢慢挑选，年货便在这热闹的氛围中慢慢备齐。“每当看见这些红火的装饰物，就知道年货快准备得差不多了，年就近了。”钱雅茹说。
如今，父母年岁已高，采买年货的重任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钱雅茹身上，可繁忙的工作，让她很难再抽出大把的时间专门去采买。而且作为一年中最隆重的一顿饭，年夜饭的菜品也不能总是一成不变，为家人的餐桌上添一些更有品质的菜品，成了她必须完成的“新年任务”。于是，线上置办年货，成了她的新选择。“和过去相比，采买更便捷省心了，有时候等电梯的工夫，我就已经下好了单，来自世界各地的产品就这样陆续抵达我家。”钱雅茹说，如今家里的年夜饭变得愈发丰盛，荔浦芋头、大连海参、金华火腿这样的地理标志性食材，开始频频出现在餐桌上；茶几上的瓜子、花生、砂糖橘“老三样”，也换成了进口水果、各类干果、甜品，过年时的餐桌，从南北风味汇聚成了全球滋味。
每次吃完年夜饭，钱雅茹都会和家人一起翻翻老相册，回忆过往的新春时光。小时候，奶奶经常拿着食物追着她，叨叨念念：“都吃了，这么贵的东西，可别剩！”而现在，奶奶哄曾孙的时候，口头禅变成了：“慢点儿吃，有的是，你妈随时都能买。”简单的一句话，道尽了生活的翻天覆地，也印证着时代的飞速发展。
某种程度上，年货就像是一面镜子，既折射着一家人生活的变化，也反映着不同时代下年味的变迁。当我们以年货为载体，去回溯过去时会发现，从前的餐桌上，摆的是有限的肉禽蛋奶，而现在，得益于生活水平的提高和数字时代便利的购买方式，年货的范畴在不断扩大，置办的方式也愈发多元。
其中，智能家电就成了新一代年轻人给长辈置办年货的热门选择，科技的进步，让亲情跨越时空，成为新式的年味表达。在广州打拼的乌海小伙赵飞龙，平时少有时间陪伴父母。今年，他早早在购物车里添置了具有远程操控功能的烤箱、能连Wi-Fi的咖啡机，这些都是母亲从美食博主视频里看到后“安利”给他的。赵飞龙笑着说：“以前总觉得父母年纪大了不会用新鲜玩意儿，没想到他们不仅学得快，还能掌握不少使用技巧，‘十一’假期母亲来广州，还学会了他的咖啡机的用法，这份对新鲜事物的热爱，让他觉得为父母置办智能年货格外值得。”
“95后”周琳则开启了给父母家的“智能改造计划”，此前父母总觉得智能门锁不安全，直到多次忘带钥匙折腾到后半夜，才同意更换，用上后直呼“真方便”。今年春节，周琳打算给父母换上智能马桶、按摩椅、扫地机器人，让父母的生活更便捷，同时，她也没忘置办充满年味的床品、餐具和灯饰，让智能的生活里，依旧满是传统年味儿。像赵飞龙、周琳这样的年轻人还有很多，有人给爷爷奶奶换了高清电视机，让他们清晰看春晚；有人给岳父母送了智能音箱，方便老人听新闻、聊家常，这些智能年货，藏着年轻人对长辈的贴心关怀，也让年味有了更现代的表达……虽然空间上的距离，可能会暂时隔开家人之间的相聚，但科技的进步却使得这份爱跨越时空，悄悄渗透进生活的日常，让年味多了一份别样的温情。
从粮票时代的集市抢购，到商超里的随心挑选，再到指尖上的全球采买；从大鱼大肉的稀缺满足，到洋味零食的新鲜体验，再到智能家电的品质追求，几十年来，年货的清单一直在变，置办年货的方式也在不断升级，但年货背后的内核从未改变。正如作家冯骥才所说：“年的心理是年货要备得愈齐全愈好，以寓来年的丰足。”置办年货的仪式，始终承载着中国人对新一年幸福、美满、丰足的期许，这份期许，藏在每一代人的年味记忆里，也藏在阖家团圆的温馨时光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