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 胜
儿时,父亲工资低,冬天取暖买不起包头石拐出的雪花煤,也买不起老石旦、乌达矿区里的块煤,只能买一些比较便宜的“面儿煤”。这种煤由于含土量大、黏结差,很不适宜小火炉取暖,屋里经常冷得厉害。母亲就在灶台上面扣一口破旧的铁锅,炉膛点燃柴火。随着柴火的燃烧,倒扣的铁锅便开始升温,屋子也就渐渐暖和起来。但柴草燃点低、燃烧时间短,得不断地续柴草,柴草用完了,室内温度也就随之下降。我和弟弟紧紧挤在母亲怀里,被母亲用一床旧棉被紧紧裹着,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冬夜。
有一天,我放学回来,路过银行办公室,看到工作人员正在倒炉灰,里面有好多煤核还没有烧透。我突然萌发了捡煤核的念头,于是打那以后,每天早早起来,挎一竹筐,到处捡煤核。
这一举动招来其他小孩的嘲笑,说我是“撂碳猴”。虽然这些同学很快就受到了老师的批评教育,但我还是戴上了大大的成人口罩。因为过于宽大,几乎连眼睛都捂住了。
其实我并不在乎他人的嘲笑,戴口罩的目的只是为了保暖。捡煤核很费时间,去离家远的地方捡会影响上学,再说有的机关单位也不让外人进,白走了冤枉路还达不到目的。父亲当炊事员的农业银行办公区就很好,我常在这里活动,门卫大爷看我眼熟,不驱赶我。只是银行办公室倒炉灰很早,我必须早早起来,一旦晚了,煤灰就可能被当垃圾清理掉了。
初冬时节不觉得很冷,到了数九寒天,冻得手也伸不出去。母亲给我缝制了一个用兔皮做的皮袖,又用毛线织了手套,手套和皮袖都编织了绳子连接,戴上十分暖和,但是很影响捡煤核的速度,我干脆把皮袖往上撸,把手套甩在后背,两只手依然露在外面,在寒冬里冻得麻木。
这时候,炉灰尚未褪去的余温就很宝贵,我时常把手放在炉灰上暖一暖,有一次刚把手伸进去,就被狠狠地烫了一下,很快就起了水泡,水泡破裂后伤口竟然化了脓,母亲见状,说什么也不让我再去捡了。
那怎么行呢。家里还等着烤火呢,母亲拗不过我,只好含泪叮嘱了几句,我便继续我的营生。
烧过的煤核,由于大量物质已经燃掉了,所以烧起来火头很硬。但和便宜的面儿煤掺和起来,既解决了面煤黏结差的问题,又增强了热度,家里顿时暖和起来。看着小火炉中蓝莹莹的火苗,父亲心疼地说:“爸爸没本事,让我娃受苦了。”我就学着样板戏《红灯记》中李玉和的样子,唱一句:“拾煤渣,担水劈柴也靠她……穷人的孩子早当家。”逗得全家人都哈哈大笑,母亲的笑里则带着泪光点点。
由于我坚持不懈,我家煤仓里总有满满的煤核。除了冬天取暖,烧水做饭也够用,邻里无不称赞,甚至用我来教育他们的孩子。这些往事,虽已过去几十年,犹然在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