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腊八就是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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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海日报 编辑:段继文 2026-01-30 11:18:58

俏之

在内蒙古中部,有这样一种说法:“腊七腊八冻烂铁钵。”就是说,一过腊八,就到了一年里最冷的时候。文中的“钵”字其实不一定对,因为我记忆中的“铁钵”,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农家必需的一种生活工具。买回块盐、明矾、花椒、大料、干姜等调味品,必须用“铁钵”捣碎,才能用在饭菜里提味,物尽其用。腊七腊八的气温能把“铁钵”都冻烂,可想是怎样的寒冷啊。

事实也的确如此。在我的老家,进入腊月后,天气一天比一天冷。到了腊八跟前,真真是滴水成冰。但严寒丝毫不会影响人们过腊八节的情绪。尤其是小孩子,过腊八节等于已经开始“跑大年”了。

儿时过腊八节的画面,一直留存在我的脑海里。

腊月初七这天下午,女人坐在灶前烧火,橘红色的火苗深情地舔舐着锅底,锅灶上冒出云烟一般的热气,五谷杂粮的香味儿便从锅边溢出。她一边念叨着过日子不易,一边掰着手指计算距除夕还有多久,家里的哪项营生要先做完……站起身来呵化一片结满冰花的窗玻璃,眊了一眼刮得正紧的白毛风,仿佛自言自语又像跟男人絮叨:“这鬼天咋这么冷?明儿个开始焐萝卜丝吧,不然过了腊八,所有的营生都赶到一起了……”

“哎呀!行了,吃完腊八粥再说吧。过年还有二十多天呢,每天做一样,到年三十准保做完了。”坐在火炉旁滋溜溜喝水的男人不耐烦了,他掀起炉盖儿往炉膛里扔了几块煤,几个火星顺势扑到了脸上,男人朝后躲了躲,赶紧用炉盖盖住半边炉膛。

男人从敞开怀的棉袄里摸出一支烟,又从炉子里夹一块火炭,对着火炭使劲吸一口。明明灭灭的红光在纸烟上闪烁,男人陶醉地吸着,女人拿白眼剜了一眼男人,心里继续盘算着过年忙不完的营生。

街上有人炸响了爆竹,二踢脚和钻天猴的响声也开始此起彼伏。女人坐不住了,一边催促男人,一边抱怨响炮的人家:“快下河刨冰去哇,娃娃们抬不动,你去帮一下。哎呀,这是谁家放的?刚腊八就烧燎开了。”

男人没有应她,吸完手上的烟,把烟屁股拧熄,穿上皮袄、戴上棉帽子、穿上毡靴,像头熊似的出门了。

年便从下河刨冰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。

一进腊月,大黑河上“千里冰封、万里雪飘”,乡村的“冰雪节”也开幕了!银白的河面像镜子一样光滑耀眼,迸裂的冰层发出清凛的脆响,如炸开的爆竹。娃娃们背着冰车、拿着冰镩,三五成群相跟着到大黑河上溜冰去了。

冰车其实很简单,几块木板拼在一起,最后钉上两根竖条木头,木头里嵌两根铁丝。谁要滑冰就坐到车上,手里的冰镩在冰面上一用力,那冰车便像箭一般“嗖”地驶入宽阔的冰面。开始是一辆,再后来几辆齐发,鱼贯驶入银练似的大黑河上。

不玩冰车的女孩子们被男孩子们的横冲直撞激怒了,她们本来早已选择好一处平整的冰面在打“出溜滑”,伴着尖叫、呐喊,谁一次能滑出个十几米,谁就能赢得同伴们热烈的掌声与喝彩声。

笑声、欢呼声、加油声驱散了彻骨的寒气,一幅热闹的景象从大黑河上空向山川田野漫溢。

连着几天下河滑冰,哪块冰好,这些半大的娃娃们早就熟稔于心。于是,腊七下午就早早地提筐、拿绳、带斧下河去了。在白得发蓝的冰面上,选取自己心仪的冰块,是他们最愉快的事情。斧子劈出深深的槽,再小心翼翼地刨凿,最后取出晶莹剔透、四四方方的大冰块。

吃冰是过腊八的又一趣事。不管大人娃娃,大家都要吃几块冰,那感觉妙不可言,跟今天娃娃们吃雪糕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
刨好的冰被抬回家后,要选最大的放在自家的“粪圪洞”(农家积肥处)上,再依次给院门口、正房的窗口、凉房、地窖、牛马圈、猪圈、狗窝、鸡舍等地逐一供奉,剩下的碎冰要倒在水缸里,家里老少共同分享。母亲的腊八粥,是万万不能少了这冰块的,少了腊八冰,就少了腊八粥的原汁原味。

第二天一早,母亲的腊八粥做好了,娃娃们都还在梦中酣睡。母亲吆喝娃娃们赶紧起:“再不起来,你们一个个都成红眼了!”娃娃们一骨碌爬起来,争抢着把没人动过筷子的腊八粥供奉在昨天安放好的冰块上。

在腊八节早上,整个村子都在做这件事。家家户户的孩子们端着腊八粥,虔诚地挨个供奉五谷做成的“腊八粥”。家人早就吩咐过,先给“粪圪洞” 的冰块送供奉,意思是感谢它给予土地营养,才使来年五谷丰登、丰衣足食。

太阳升起来的时候,腊八粥已经吃完了。迎着明媚的朝阳,伴着呼出的团团白雾,不识愁滋味的娃娃们又相跟着下河溜冰去了。

过完腊八就是年。年就这么一天天逼近了,我们的日子也在家里大人一日紧似一日的忙乱中快乐而逍遥着,直到大年三十家家户户响起迎春纳福的爆竹、正月十五扭起的秧歌、二月二飞舞的龙灯,才算告一段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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