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 杨
清晨备课,窗外的阳光落在教案本上。抬眼望见教学楼前那排粗壮的白杨树,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矿区学校里,那些歪歪扭扭却透着韧劲的沙枣树。从踩着煤渣路上学的矿区娃,到站在三尺讲台教书育人的教师,我的大半生,恰好与乌海建市后的岁月紧紧缠绕在一起,每一段记忆都沾着煤城的烟火气。
上世纪八十年代,我的生活中总是一片忙碌的景象。父亲是煤矿工人,每天披着一身煤灰回家,脸上却总带着笑。我就读的矿区小学,教室是简易的砖瓦房,冬天没有暖气,全靠一个铁皮炉子取暖,煤是矿里赠送的,柴火是老师带着我们到处捡的。每天早自习前,班里的男生就会提前到校生炉子,同学们陆陆续续来了,把用报纸包着的馒头、花卷或者土豆烤在炉盖子上,教室里飘着的煤烟味和干粮香气是我对校园最原始的记忆。
印象最深的是我的初中班主任王老师,她是教英语的。她也是矿区子弟,毕业后又回到了这里教书。她的嗓子有点哑,据说是因为长期大声讲课损伤了韧带。有一次我感冒发烧,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,她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,然后把我领到办公室,用自己的搪瓷缸给我冲了杯红糖水,又从抽屉里摸出个烤土豆,那是她从家带来的早点。“吃点暖乎的就不难受了。”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。
那时候我不懂什么是教育,只觉得被老师这样关心着,很温暖,心里也特别踏实。当时矿区教师工资微薄,王老师却总是自掏腰包给学生们准备额外的“小奖励”,有时候是我们自己不舍得买的小零食,有时候是文具。她常说:“矿区的娃娃不容易,好好读书才能走出去,看看外面的世界。”
这句话,像一颗种子,落在了我心里。
城市发展得越来越好。学校的条件也渐渐好了起来。先是铁皮炉子换成了暖气,然后沙土垫平的操场也铺上了塑胶跑道,再后来,砖瓦房教室变成了宽敞明亮的教学楼……我也考上了师范学校。我回初中学校去看王老师,她给我塞了一本《牛津词典》,扉页上写着:“博学笃行,立己达人。”那时候我十几岁的年纪,其实根本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,直到多年后,我也站在了讲台上,才真正懂得了“立己达人”的意义。
毕业后,我没有选择去大城市,而是回到了乌海,成为了一名小学老师。巧合的是,我任教的学校,就在当年我就读的矿区小学旁边,是新建的优质学校。第一次走上讲台,看着台下孩子们清澈的眼睛,我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,想起了王老师。
我开始学着王老师的样子,关心每一个学生。班里有个孩子,父母都是来乌海打工的,经常工作到很晚,中午和晚上根本不顾上他,他总是自己做饭、洗衣服、写作业。我常常带他回我家里吃晚饭,陪他写完作业再送他回家。有一次,他拿着一幅画送给我,画上两个小人儿,他说那是我和他在教室里看书。那一刻,我热泪盈眶,终于明白,教育就是这样一种传承,把曾经得到的温暖,再传递给更多的人。
这些年,我亲眼见证了乌海教育的飞速发展。多媒体教学设备走进了每一间教室,老师可以通过网络学习先进的教学方法;学校开设了各种兴趣班,书法、绘画、足球、舞蹈,孩子们可以根据自己的爱好自由选择;政府还引进了很多优秀的教师资源,提升了本地的教育质量,就在2024年,乌海市全域通过了义务教育优质均衡发展国家评估认定,曾经“好好读书才能走出矿区”的愿望,如今变成了“留在乌海也能接受优质教育”。越来越多的乌海学子,毕业后选择回到家乡,为乌海的发展贡献力量。
去年同学聚会,我又见到了王老师。她早已退休多年,头发也白了,但精神很好。她说,每次路过学校,看到孩子们在操场上奔跑嬉戏,听到教室里传来琅琅的读书声,就觉得特别欣慰。我告诉她,我一直记得她当年说的话,也一直在努力做一名像她一样的老师。她笑着拍了拍我的背,就像小时候那样。
我收拾好教案,走出教学楼。风拂过白杨树的叶子,沙沙作响。乌海的夜景很美,灯火璀璨,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只有昏黄路灯的样子了。而我,已经从一名矿区学生成长为一名人民教师,不仅见证了城市的变迁,更亲历了教育的温暖传承。
教育于我,不仅是一份职业,更是治愈一生的温暖,我想这就是我与乌海最美的缘分,也是我一生最值得骄傲的坚守。在这片孕育了希望的土地上,我会继续带着初心,陪伴一届又一届的孩子成长,就像当年王老师陪伴我那样,就像乌海这座城市,用温暖和包容,陪伴着我们每一个人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