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替耳朵的家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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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海日报 编辑:段继文 2026-01-14 11:04:08

■市井故事

马海霞

素熙当年为了爱情远嫁南方,离家一千多公里,回家成了难事——平时没时间回家,节假日公司放假时,车票又一票难求,她通常一年回来一次。母亲去世后,家里就剩下83岁的父亲独居,她回家的次数频繁了些,只要公司放假,她哪怕周转三四次列车也要往家赶。

父亲没有基础病,能自己洗衣做饭,不愿跟两个儿子同住。但父亲患有严重的耳背,给他买了助听器,他嫌戴助听器难受,宁可听不见也不愿戴。和他说话,必须凑到他的耳边,还得大声说他才能听到;打电话也是单向倾诉——只能听见父亲在那头说,这边的人说话他一句也听不清。

素熙回家时,曾耐心地教父亲使用微信。当时他学会了,可等她一走,父亲便又忘得一干二净。哥哥弟弟没那份耐心反复教,素熙自己假期短,也来不及帮他巩固。无奈之下,她给家里装了监控,每天可以通过手机看看父亲的近况。

那天,小姨打来电话,说:“你妈走后,你爸老是想她,三天两头往我和你舅家跑,还老提他和你妈过去的事儿,说起来就掉眼泪……他耳朵听不见,骑车走那么远的路,多危险呀。你抽空劝劝他……”素熙听到这些,心里也跟着难过,她知道父亲的悲伤需要倾吐,可总去打扰亲戚,终究不是办法。

她还有四五年才退休,不可能马上辞职回家。离家那么远,又不能常回家看看。有事只能托大哥弟弟转告,可隔着一层,有些话总是不方便说。她常在监控里看见父亲坐在沙发上,对着母亲的照片默默垂泪。微信他不会用,打电话他听不见,无法跟父亲交流,只能干着急。

“你不是要给爸寄棉衣吗?不如写封信,一起寄去。”丈夫的话点醒了她。素熙的信件寄出一周后,便收到了父亲的回信,父亲是高中生,当了一辈子会计,笔杆子功夫不浅。密密麻麻写了五页纸,满篇都是对母亲的思念。

这封信,像一把钥匙,悄然打开了父女之间那扇关闭已久的门。

从此,素熙每周都给父亲写信,有时也在快递里夹上一张卡片,把想说的话写在上面。她的信通常只有三言五语,父亲的回信总是写得厚厚几页。

起初,父亲信的内容总绕着母亲,渐渐地,父亲笔下的内容也变了:早餐吃了什么,公园里遇见了哪位老友,下午下棋又发生了怎样的趣事……仿佛她就坐在他对面,有一搭无一搭地聊些家常。

母亲在世时,素熙回家喜欢跟母亲说话,和父亲交流并不多;母亲走后,因父亲耳背,她回到家,也没法跟父亲好好交流。如今,这一封封跨越千山万水的家信,才让她第一次真正“听”见父亲心底的孤独。

素熙是父亲的“树洞”,父亲有了倾诉对象,不再往亲戚家跑了,也很少再对着母亲的照片发呆。在女儿信中的叮嘱里,他恢复了规律的起居:清晨五点去公园散步,回来准备早饭,等吃完收拾完毕,便出门找老伙计下棋。晚上,看会儿电视,再铺开信纸写信,每天写几段话,向女儿汇报一天的近况。素熙从监控里看到父亲不再对着母亲的照片呆坐着,她担忧的心也得到了舒缓。

都说“父母在,不远游”,可成年人的世界哪能随心所欲。尽孝与赚钱难以两全。素熙在信里,偶尔也会流露这份愧疚:若回到老家,就得撇下自己的小家,还难以找到合适的工作;若接父亲到南方来住,他又水土不服,不愿离开故土。

父亲回信宽慰她:“人老了,就怕孤独。你妈在时,我每天和她唠叨一会儿;现在有你不嫌我烦,肯听我写这些家长里短,我心里舒坦多了。”他还写道:“儿女在身边的,可以帮着干点活儿;离得远的,多通通话、说说心里话,也是一种尽孝呀。”

读到此处,素熙忽然懂了:最初,她只以为写信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和父亲沟通的办法;如今才明白,一封封的往来信件,也是父亲用这种方式成全着她的孝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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